第五十二章 摊牌(下)-《北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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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永兴十二年十月初九。”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那天夜里,摄政王派人来慈宁殿传话,说北疆急报,请陛下连夜赶往沁阳行宫议事。”
她停了一下。
“话,是我传的。”
殿内哗然。不是小声的议论,是那种压抑了太久终于压不住的骚动——有人站起来,有人喊出声,有人往后退了一步,撞在柱子上。
“我不知道那场火会烧起来。我不知道正殿的梁会塌。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那句话是我传的。”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没有声音,顺着脸颊淌下来。她没有擦。
“十年了。我不敢说,不敢提,不敢对任何人说。我怕。我怕死,更怕皇帝知道——是他的母妃,把父皇叫去送死的。”
她转过头,看着澧欲。澧欲坐在御座上,冕旒遮住了他的眉眼,看不见表情。但他的手指攥着扶手,指节泛白。
“欲儿,母妃对不起你。母妃对不起你父皇。”
澧霄的声音从旁边劈过来。“太后,慎言。您累了。来人,扶太后回去歇息。”
没有人动。
澧欲从御座上站起来。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站起来。冕旒的玉珠在他额前晃动,发出细碎的、清冷的声响。百官抬起头,看着那个年轻的皇帝从御座上走下来。他走得很慢,靴子踩在金砖上,笃,笃,笃,一下一下的。
他走到殿中央,站在尹太后旁边。他看着澧霄。
“皇叔。十年前,兵部是否有北疆急报?”
他回过头,看着许敬。
“许敬。”
许敬出列。他跪下去,额头磕在地上。“臣在。”
“永兴十二年十月初九前后,有没有北疆急报。”
许敬没有动。他跪在那里,声音很稳。
“回陛下,永兴十二年十月初九前后三个月,北疆没有急报。一封都没有。”
殿内彻底安静了。安静得像一口棺材。
澧霄站在那里,看着澧欲,看着尹太后,看着许敬。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
澧欲转过身,面向殿门。
“进来。”
三
殿门开了。阳光从外面涌进来,白花花的,刺得人睁不开眼。一个身影站在光里,逆光,看不清脸,只看见一个轮廓——高的,瘦的,脊背挺得很直。他穿着青灰色的短褐,袖口磨得发白,腰间的长刀没有出鞘。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他走进来。一步一步,很稳。阳光从他身后退去,他的脸从光里露出来——颧骨突出,下颌的线条硬得像刀削,左颧骨到耳根有一道新结的痂,暗红色的,还没有完全脱落。但他的眼睛很沉,沉得像深潭,看不见底。
百官中没有人认识他,但又觉得似曾相识。他们看着这个穿着短褐、腰间佩刀的年轻人,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为什么能走上金銮殿。但他走过的地方,有人开始发抖。不是因为认识他,是因为他走过的时候,带起一阵风,风里有血腥气,很淡,但每个人都闻到了。
他走到殿中央,停下来。他看着澧霄。
澧霄看着他。他的手搭在扶手上,手指慢慢收紧了。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在翻涌——是从中心向外蔓延的碎。
“你果然没死。”他说。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殿内哗然。这一次是真正的哗然——没有人知道澧霄在说什么,但每个人都听出来了:那句话底下有东西,很重,很沉,像一口棺材盖子终于被掀开了。
年轻人看着澧霄。他的眼睛很沉,沉得像深潭,看不见底。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皇叔。十年不见。你还记得我吗?”
殿内炸开了。不是大声的喧哗,是那种压抑了太久终于压不住的骚动——有人站起来,有人喊出声,有人往后退,撞在柱子上,有人手里的笏板掉在地上,碎成几片。
没有人相信。但所有人都信了。因为那个年轻人站在那里,和先帝年轻时的样子重叠在了一起。眉骨的弧度,下颌的线条,站在那里的姿态——不是学来的,是天生的,是刻在骨头里的。
一个老臣跪下了。他的膝盖磕在金砖上,声音很闷。他的眼泪流下来,顺着脸上的沟壑淌下去,滴在衣襟上。他是先帝朝的人,他看着那个年轻人,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他只是跪着,额头磕在地上,磕得很响。
又一个跪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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