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坛文学 - 都市小说 - 大美时代在线阅读 - 442、谁还不是个破拆小能手呢

442、谁还不是个破拆小能手呢

        处处都能看见中西合璧。

        仿明式冰裂纹,就是很多明清家具的屏风、柜门、漏窗隔断造型,那种看似凌乱的交叉分隔,很有传统特色。

        这里用到大地毯上。

        看似现代风格简约线条的建筑主体,却对应南方园林山水经典的飞云石。

        还有园林景观里面常见的祥云窗,呼应新中式风格的家具,但过道上却配了一张抽象派大作。

        这张贝聿铭以私人交情请来的华裔大师亲手作画赠送。

        看起来就像是把墨水乱洒在了画纸上,顶天立地的巨大幅面,在这里就是面屏风,很多客人也许看都没看就略过。

        万长生却带着小伙伴们,驻足跟前:“有什么感想吗?”

        不管知不知道这幅画来历,所有小伙伴几乎都有种相似的感受:“妙趣天成?”

        “有些东西是命中注定?”

        “对,就像我命中注定遇见了老大……”

        “哇,好久没听见这么清新脱俗的拍马屁了,罗有道,你真是变了!”

        能让罗有道这么内向又拙于表达的男生,说出这种话,应该是有感而发。

        因为从香山地铁站过来只有一两公里的上山距离,走出站台那一片的餐馆、旅游纪念品商店,为了跟已经到达的小伙伴会合,万长生他们就步行上山。

        哪怕天色已经黑了。

        或者正因为天黑,这样步行上山的路上,可以远眺的山川白雪皑皑,树林却挑起一点点墨色。

        毕竟下雪还不到二十四小时,也没有大到立刻厚厚几尺,地形地貌、层峦叠嶂,银装素裹下还有树林、沟壑的暗色。

        真是大白天来看,可能就是另一幅景致,夜里被高度概括成黑白两色,白色还不那么清晰的感觉。

        当时走着,大家就有点欣赏的味道。

        现在站在这幅巨作面前,就豁然开朗。

        这种墨色洒在雪白画布上的感觉,不就是夜色中的雪景吗?

        换做你是画家,你能用什么样的方式表达此情此景?

        油画具象的写实?

        压根儿就看不清啊。

        国画工笔?

        连色彩都没有,就黑白两色。

        所以这张黑白油画,隐隐然的居然是老童那种路数,用油画的方式,展现了国画黑白意境。

        可又完全跟国画没关系,因为这是纯抽象的画面,跟乱泼似的!

        连国画大写意起码的神似都没有。

        连万长生这样的水准,如果不是刚才步行走上来,肯定都体会不到这幅画的妙趣。

        大家几乎下意识的认定,这位画家一定是在雪后画的这张画。

        真正体会到了香山积雪的意境。

        早一天来可能都没有这样的感受。

        要知道这张挂在中庭通往户外园林之间的名画作者赵无极,堪称迄今为止最成功的华裔画家,作品价格是迄今为止的华人最高价,一生作品总价大概也就百来个亿吧。

        这一幅甚至不是八十年代的中国能买得起的。

        偌大个国家那会儿只有区区几亿美元的外汇储备,用到民生国防上都捉襟见肘,怎么会花几千万去买这样的画。

        没钱谈什么艺术。

        所以开业时候还被饭店经理笑称:“这样的画,我也会画……”

        只能说那会儿还能尊重艺术,就不错了。

        也只有到了现如今这样国泰民安的时代,大家才有余力站在这里讨论艺术,领会艺术。

        那些年代的艺术家,如果不放弃自己的艺术浪漫,就只有成为海外游子。

        因为战天斗地的奋战年华,容不得那么多才子佳人。

        这就是不同的时代,不同的机遇。

        当小伙伴们在惊叹这张画的时候,万长生嘴边却难得的浮起点复杂表情。

        冷笑或者哂然都说不上,但终归是有点感慨的,也许这就是他从来没有自视甚高的原因。

        艺术家终究是要为这个社会付出的。

        艺术存在的价值,不是为少数人歌功颂德,也不是成为少数人的玩物,应该为普罗大众服务。

        这是一个庙守掌管观音庙的时候,就应该明白的道理。

        有天赋,有才华的艺术家,当然有资格在艰难的岁月转身离去,追求自己的价值最大化,这绝对无可厚非。

        但有些人却从来没有心系过这片土地,只是在这么多人从炼狱中爬出来重塑辉煌的时候,才装模作样的归来。

        那样的回归,对这片国土没什么意义,甚至是种嘲讽。

        一直待在蜀中的青年艺术家,对这点感触颇深。

        在他的心里,更崇尚那些留下来,默默耕耘,竭尽全力保留艺术、维护艺术的人物。

        这才是国家的脊梁。

        不过这会儿,他在意的还是这种中西合璧探索,伟大的建筑师、著名油画家,都在国外很多年,对中西方文化理解很深。

        万长生这土财主也就去过一次意大利,浮光掠影的看了看外面的世界,最多算是有点轮廓感受。

        现在却直接从两位前辈的作品中,抄近道,汲取人家的养分。

        其实赵无极早年第一场画展就在江州举办,那会儿也跟无数国内画家没多大区别,是到法国以后才逐渐成为抽象派大师,贝大师同样也是在国内度过幼年时光,然后接受西方建筑影响。

        不管他们的风格流派是什么,都若隐若现着中国元素。

        所以这一切,在万长生眼里,没有国籍政治的批判,没有艺术流派的倾向,眼里只有对前辈们在中西合璧道路上探索的揣摩。

        因为这个世界终究是会越来越融合,故步自封的躲在院子里不闻窗外事,是要被时代抛弃的。

        可能万长生的不同之处就在于,他又要思考艺术家的创作感受,还下意识的会按照庙守或者说团队领袖的远眺目光来看待眼前的一切。

        他有责任把自己能带领的部分做得更好。

        当然,眼前肯定是要请所有的小伙伴们好好吃一顿。

        平京分部的平日难得聚上,那就吃好点,作为曾经的国际外交接待饭店,国宴标准的餐席,乐得小伙伴们纷纷拍照回大美社群里显摆。

        把连夜在798考察学习的小组也羡慕得要死!

        万长生也快活,一花一树,一墙一景都是能让他细细品味的艺术作品呀。

        然后这会儿却听见自己的铃声响起,接听一看,竟然是苏沐楠:“啊,苏老师您好,已经在江州安全落地了吗?”

        那边苏沐楠的声音却充满了难堪和不安:“你,你在哪里?你现在怎么样?”

        大圆桌边的小伙伴们听见苏老师的称呼,立刻相互鬼脸,瞬间的安静以后,又在有些心思机灵的家伙带领下,煞有其事的各自讨论起事情来。

        看来万长生的情商,也在影响自己的小伙伴了。

        万长生却有点摸不着头脑:“我?我没什么怎样,这时候……我在学习贝聿铭的建筑、赵无极的画作,嗯,挺有意思的。”

        苏沐楠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羞愧:“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我刚刚才看到那篇在网上传播的文字,我真的没想到会给你带来这样的污蔑和伤害……”

        哦哦哦,原来是因为这个,万长生嘿嘿嘿的笑起来,还尽量让自己轻松点:“这事儿我上午就看见了,我们短信交流的时候就看见了,其实网上已经骂了我大概有一个月,这都不是事儿,夸我的不信,骂我的不听,我现在可是有点名气的人物了,要做到宠辱不惊,对吧?”

        最后俩字儿是故意对着满桌子的小伙伴说,大家果然配合得极好,齐声拉长音调嘘他。

        但显然苏沐楠没这么轻松,她那么较真的性格:“就坐在这里,我仔细阅读了那里面的每一个文字,我真的没想到高云野会把个人情绪用如此恶毒的方式宣泄出来针对您,在明明知晓事情缘由的前提下,却故意歪曲事实,误导网民,这种做法完全不应该是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素质所在,在这里我先向您做最诚挚的致歉。”

        万长生都能感觉到那边的姑娘是不是在鞠躬了,他连忙也正经些:“我接受,我非常理解您这会儿的心情,但建议不要过于代入自己的情绪,首先我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甚至我们还能从中获利,其次您是个值得尊重的守礼之人,所以这件事儿您也不要有任何包袱……”

        周到如万长生,肯定也不愿这件事公开暴露,对小伙伴们做个不好意思的表情,悄悄起身稍微对着墙角:“我也猜测是他,但这仅仅是因为他个人情绪,其中可能也有些误会才头脑发热的有点赌气表达,真不是什么大事儿,我倒是建议你们可以好好聊一下,他这……”

        还是有点卡壳,总不能昧着良心说这也是爱你的表现吧?

        苏沐楠说到自己就平静而淡然:“结束了,三年多的感情就这么结束了,从性格上来说,我一直理解他有些占有欲过强的表现,但这一次真的完全超出我的认知底线,甚至我很感激这样的事情,让我及时看清他的心胸狭隘,不是以前觉得的过于在乎,这种错觉被道德水准彻底揭破以后,我甚至觉得如释重负。”

        万长生只想说一句:“得咧,我彻底成了拆散人家的活靶子了,等着瞧吧……”

        热闹一定还在后头。